赵百户胡乱接过银子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，背影仓惶。

王德正捧着那份“得来不易”的名单，如同捧着尚方宝剑，心中既激动又忐忑。

名单在手，如何用？

直接交给堂兄？似乎分量还不够。

他需要更劲爆的消息，比如夜不收具体的武器装备、训练内容、出关路线……

或者，干脆制造一起事实，坐实凌风的罪名？

一个更加疯狂、也更加危险的念头，在王德心中滋生。

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，何不做得更绝？

凌风让他倾家荡产，他就要凌风身败名裂，死无葬身之地！

而想要达成这个目标，或许……需要借助更强大的外力。

比如，关外那些对凌风恨之入骨的北凉人。

王德眼中，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。

他与北凉那边，并非全无瓜葛。

王家三代经营边贸，关内关外的货物流通，早年并非如今这般壁垒森严。

他爷爷甚至父亲那辈，都曾与草原上的部落做过生意，用茶砖、盐巴、布匹，换取皮毛、马匹、药材。

虽然后来两国交恶，但私下里，总有些胆大妄为、要钱不要命的商人，铤而走险，做些走私的勾当。

王家明面上早已洗白，但暗地里，通过几层可靠的白手套，仍与北方某些特殊渠道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。

这些渠道，能弄来关外稀缺的盐铁茶布，也能将关内禁运的货物运出去。

当然，也传递一些……不那么合法的消息。

王德自己就曾通过这些渠道，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，也听说过其中有些人，背景深不可测，似乎与北凉官方有些牵扯。

以前他谨慎，绝不敢深交。

但现在，他顾不得了。

夜深如墨。

威北关城东，一家门面不起眼、专营皮货的货栈后院，却亮着一点如豆的灯火。

王德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，头上戴着兜帽，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，在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引领下，穿过堆满皮张和杂物的院子，钻进了一间地窖。

地窖里弥漫着皮货的腥膻味和尘土的霉味。

角落里，一个身材干瘦、面色蜡黄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人，正就着一盏油灯，擦拭着一把匕首。

见到王德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。

“王老板，深夜来访，有何贵干？”中年人声音沙哑。

王德扯下兜帽，露出因焦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灰隼，我有笔大买卖要谈。”

被称为“灰隼”的中年人，正是北凉潜伏在威北关内的细作之一，负责情报收集和物资走私。

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王德：“王老板，不通过中间人吗？何必亲自冒险？”

“不一样！”王德语气急促，“是关乎你们北凉，也关乎我生死存亡的大事！”

灰隼沉默片刻，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：“王老板，你应该知道规矩。你要有足够分量的诚意，和足够价值的消息。”

王德从怀里掏出一卷纸，正是那份夜不收的名单抄本，递了过去：“这是第一份诚意。”

灰隼接过，就着灯光快速扫了一眼，眼中精光一闪。

名单上那些名字，尤其是“李闯”、“刘三”、“陈二狗”等，他有些耳闻，都是最近让北凉游骑吃了不少苦头的夜不收骨干。

这王德，真是疯了，连这种情报都敢卖！

“王老板，你可知出卖这些，在炎国是什么罪名？”灰隼盯着王德。

王德惨然一笑：“诛九族的大罪。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！凌风逼得我倾家荡产，债主天天上门，朝廷里我那堂兄也未必靠得住！我只能赌一把！”

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：“我要凌风死！要他的夜不收全军覆没！只要你们能帮我做到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！”

灰隼心中冷笑。

这蠢货，分明是被凌风逼到了绝境，想借北凉的刀杀人。

不过，他提供的情报，确实有价值。

在这以前，北凉也仅仅是对凌风以及几个骨干的有耳闻，还没这么细致的人员名单。

“你的要求是什么？”灰隼问道。

“我只要凌风死！我知道你们北凉对凌风和他的夜不收恨之入骨。我可以接着打探，向你们提供他们近期可能的出关路线和活动规律！只要你们设下埋伏，必能重创甚至全歼他们！”

好毒的计策！

灰隼心中暗叹，这王德为了构陷凌风，真是不择手段。

“还有，”王德深吸一口气，“事成之后，我要你们掩护我和我的家人，还有一部分细软，秘密出关，前往北凉。”

“我在关内是待不下去了，只能去你们那边避祸。作为回报，我可以将我在威北关经营多年的所有暗线、人脉，以及我知道的关防细节，全部告诉你们！”

这才是王德真正的退路——投敌！

他已经彻底黑化，为了活命和报复，不惜背叛家国。

灰隼心中鄙夷，脸上却露出笑容：“王老板果然有魄力。你的要求，我会如实上报。不过，空口无凭，我们需要看到你更多的诚意。”

王德早有准备，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钥匙，递给灰隼：“这是我在城南货栈地窖的钥匙。里面存放了十石上好的官盐，还有一千斤生铁。算是……定金。”

盐和铁，尤其是精铁，在北凉都是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，价值极高。

这份孝敬，分量十足。

灰隼接过钥匙，掂了掂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王老板且回去等消息。最迟明晚，我会给你答复。”

王德重新戴上兜帽，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去。

灰隼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眼中寒光凛冽。

他迅速将名单、草图、纸条等物收好，吹灭油灯，也消失在黑暗中。

半个时辰后，这份加急情报，通过北凉独有的隐秘信道，以最快的速度，送往额木莫关。

两日后。

额木莫关，南院王叱罗伏鹰的行辕内。

狼牙死士都统赫连铁树，正仔细阅读着从威北关传回的情报。

当看到“凌风夜不收部分名单”以及“王德欲借刀杀人、事败投敌”等内容时，他那张冷硬如铁石的脸上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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