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说着，门外有动静，春霜急急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不安：“夫人，陆府的管家在门外，说陆大人要来，让咱们提前知会一声。”

屋子里静了一静。

李凌松转头看了于兮一眼，于兮把手边那封准备好的信折了折，放进袖中，语气平稳：“知道了，让他进来。”

春霜愣了一下，去了。

李凌松低声说：“我现在走，还是……”

“王爷若是走了，倒显得这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，”于兮说，“正经商务往来，坐着就是。”

李凌松没再说话，重新在椅子上坐回去，拿起茶杯，慢条斯理地喝。

没过多久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陆文庸走进了后院。他扫了眼屋里的情形，管家站在他身后两步，李凌松坐在椅子上端着茶，于兮站在桌边，正往笔架上搁笔——几乎就是一副寻常会客的场面。

“陆大人，”李凌松先开口，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，“来订扇子？”

陆文庸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这话，转头看向于兮：“我来说件事。”

“陆大人请说。”

“你那本册子里，有篇讲香料辨真假的，”陆文庸说，“里头提到的那家香料商行，是陆府的供货商。”

于兮把笔放好，抬头看他：“我没提陆府，只提了那家商行的字号。陆大人要说我写错了，可以去那家商行打听一下，那批沉香确实有杂质，我自己验过。”

陆文庸被这话堵了一下，旁边李凌松抬手端茶，茶杯碰了碰桌沿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听着像是在看热闹。

陆文庸的目光从于兮脸上移到李凌松身上，停了一息，没说话。

“陆大人还有别的事吗？”于兮说，“我这边客人还在，若没别的事，先失陪了。”

陆文庸站在原地，后院里一时安静，只有风把芙蓉花枝吹得微微晃。他最终没有再开口，转身走了，管家连忙跟上。

脚步声远了，李凌松放下茶杯，看了于兮一眼，说了句：“他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
“他来之前就不好看了，”于兮把袖中那封信取出来，重新放回桌上，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第28章

陆文庸走到府门口停了一下。

管家候在台阶下，没说话，跟他站了有一刻，才听见他问：“柳姨娘呢？”

“在厢房，备了晚膳，等大人用饭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进去，没去厢房，先去了书房。

灯点上，公文堆着没动，他坐在椅子里，把今晚那件事过了一遍。为什么去？香料商行的事，让管家去说一声就够了，犯不着亲自登门。但他去了，进了后院，看见李凌松坐在那里端茶，于兮站在桌边搁笔，一副平静自在的样子，就跟他是路过的生人似的。

那个“陆大人还有别的事吗”，说得太顺口了。

他从袖中取出那本《闺中事》，上回从酒馆顺回来的旧册子，压在桌底已经几天，重新翻到那篇话本，看了两行，搁下。写东西的人把那孀居妇人写得通透，万事靠自己，旁人都是添乱的。于兮自己过的不就是这个日子，连话本人物都是照着自己写的。

“大人，柳姨娘让人来问，要不要去用膳？”门外小厮说。

“不去了，让她先用。”

沉默了一阵，外头没有动静。柳叶芙那边大概也没多问，安静消了。

陆文庸把册子翻到最后，封底印着芙蓉阁四个字。他把册子倒扣在桌上，叫管家进来。

“于娘子那边，最近有没有新动向？”

管家想了想，说：“上个月招了两个绣娘，最近还雇了个从扬州来的布料掮客，据说谈下了一条新货源线，专做南边进来的棉布，价格比京里便宜两成。另外……”管家顿了下，“据说誉王近来来得勤，上回还带了食盒，里头是什么不清楚，进去没多久就走了。”

陆文庸没说话，把手边的茶杯往桌面一搁，管家看了看，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。

“还有，”管家低头，补了一句，“《闺中事》上个月新出了一期，头版压的是一篇讲辨货真假的，读者反响很好，东市那边有家布行找来说要打广告，一版十二两银子，被于娘子回绝了。”

“为什么回绝？”

“说是芙蓉阁不接商号广告，怕损了公正。”

陆文庸没再说话，挥手让管家出去。

屋里重新安静，窗外风大，树枝扫过窗纸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把那本册子重新拿起来，翻到中间那篇讲钱财打理的，末尾有句话上次没细看，这回看到了：“有人问，单独一人过活，不怕将来老了没人依靠吗？我想了很久，怕也没用。与其怕，不如早早把自己的地基打结实了。”

他把册子合上，压回桌底。

第二天，他让人去查了那家香料商行的账目。结果当天下午就送回来，那批沉香确实有问题，含水量超标，混了别的料，已经被几家香料铺子退货。

于兮文章里写的，分毫不差。

他把账目折起来，塞进公文堆底，叫管家搬下一批公文来，低头开始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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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叶芙那天早上起来，照例让丫头去正院看了一眼，回来说陆大人书房灯亮了一夜，今早已经出门了。她坐在铜镜前，让丫头给她梳发，没说什么。

昨晚备的饭菜最后原封不动撤下去，她让厨房拿去给下人吃，别浪费。丫头说可惜了，她说没什么可惜的，凉了的饭再热一遍不是原来的味了，不如吃新的。

说完她自己想了想，觉得这话歧义太多，懒得解释，让丫头去拿早点来。

梳头梳到一半，她想起前两天有个相熟的人托她问，芙蓉阁那边最新出的《闺中事》哪里能买到。她说去东街直接问，卖完了可以登记预订。那人说登记册上名字已经排到下个月了。

柳叶芙让丫头把那本她托人弄来的旧册子取过来，翻到中间那篇讲月事调理的，字写得清楚，方子也实在，是她见过最有用的那种，不是坐堂大夫会跟你说的东西，是真正知道女人身体的人写的。

她把册子折到那一页，夹着，让人帮她送去给那个相熟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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